傷痛終將成為祝福

93年5月21日 patrner辭職
當我今天接到主管打來的電話說：
partner已經遞出辭呈，無法形容自己的震攝。

93年5月11日 昏倒在洗衣間
早上拿了衣服去洗衣間手洗，脫水，烘乾。
因為情緒不好，整個人蹲靠在洗衣房的牆邊。
知道自己不只一次因為姿勢性低血壓而發暈，
還特地放慢了站起來的速度，沒想到，最後還是暈倒了。
整個人失去意識，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洗衣間的地板上，
旁邊是碎成四段的粉晶鐲子。
這一天，我下了決定－留職停薪！

與 A 的相遇－母女關係改變
當我正拖著疲憊的身軀，堅持每天去上班的時候，A住進來了。
印象中，她穿著有跟的鞋，走路扣扣的響，聽起來頗刺耳。
總是一個人把餐拿進病房裡吃，從來不跟其他人互動。
想不起來我是怎麼跟她開始熟絡的，
也許是因為我實在太羨慕她和兩個女兒的互動了吧！
每次兩個女孩來看媽媽，總是鬧的聲音震天，嘻笑怒罵。
大女兒是那種典型的老大性格，體貼善解希望替媽媽分擔重擔，
小女兒總是撒嬌耍賴，因為要學測所以壓力很大，
常常情緒失控哭著要媽媽抱抱，她每天來看媽媽，
即使只能和媽媽一起吃頓晚餐也滿足
（因為她要留校而且要準備考試）。
A 的先生每天都到醫院陪宿，大家都說她很幸福，老公這麼疼她！
我總會看見她不以為然的表情，因為這個大家認為的「好老公」有外遇。

已經有好一段時間，記憶的回復變的平靜了許多，
然而，前陣子下體腫痛，卻又開始讓記憶侵入我腦海中。
這個禮拜以來，幾乎每天晚上我都無法睡覺，
因為只要一躺上床鋪，一閉上眼睛，
回憶就蜂擁而至的出現在我的腦海之中，搞的我已經抓狂了！
在房間裡又不能哭出聲，因為隔音差的要命.....。
每天都必須要藉助安眠藥才能睡著。
我不知道應該為我自己做些什麼，才能減輕回憶出現所帶來的痛苦，
轉移注意力、哭泣、散步、聽音樂、畫畫、每一樣我都嘗試，
而在部落裡PO上自己的回憶也算是一種我想的出來的方法吧！
雖然不知道到底這樣做有什麼實質的效果，
我只是為自己做了我所能想到的任何事情罷了！
也許到了最後我還是無法寫得出自己內心的聲音，
不過，我做了嘗試了，不是嗎？
就算做的不好，或是無法做，我也都盡力了，不是嗎？
這些93年的住院手記，
幾乎都是當時我在病房中用筆所記錄下來的心情，
光是93年就在病房裡度過4個月的時間，
關於記憶恢復當時的狀態，
那時的我出現一些反常的狀況，尤其是失眠........
2004年3月住院的時候，
有一天晚上，我們那間病房的一個女病友在病房裡跟男友吵架，
那個女病友突然拿起自己桌上的馬克杯往外摔，
我剛好在病床上休息（我睡在他的斜對面）受到很大的驚嚇。
從那之後，我每天失眠，而且狀況非常嚴重，幾乎無法睡覺，
這對我來說真的很反常，因為我是嗜睡情況嚴重、很少失眠的人，
當時醫生一直調整我的安眠藥量，因為我每隔15分鐘醒來一次，
只要病房外走廊上有腳步聲，我就會立刻驚醒，
每天加總起來的睡眠時間大概只有2小時，
而且還是吃了一拖拉庫的藥以後才有2小時的。
那時，醫師幫我安排作睡眠腦波，
結論是：雖然有睡，但是只要旁邊有一點點刺激我就會醒。

93年4月21日，這一個影響我後半輩子的日期........
在這天，我想起了國中時被男同學欺負的事情.......
在這天，我憶起了5-8歲被父親的性侵的事實.......
但是，我的住院記錄裡........只寫了前半部.........
覺得奇怪嗎？一點也不！
因為要我接受前半部已非易事，
何況是接受被至親侵犯的事實呢！

93年4月21日  不想回復的記憶
它回來了！我不知道它為什麼選擇此時此刻出現，總之它就是回來了！
就像兩條電線「啪啦」一聲，記憶被連接起來了，
我想否認，但是它已經在我的腦子裡佔地為王。
當我說出連接起來的記憶，我拒絕相信它曾經發生在我身上。
「不可能的！你在無中生有！」
「你沒有證據！為什麼你以前不記得！」一個聲音對我說。
諮商師的話打醒了我：
「如果一切沒發生過，那你現在的情緒是怎麼一回事？
你知道的，你不是那種會隨意表露情緒的人。」
我才暮然發現自己已是聲淚俱下…身體不停的顫抖，
「沒錯！現在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我的情緒反應如此劇烈？」
兩個聲音繼續不停的交戰著…，但是交戰也不能阻止它前進，
它繼續湧進我的腦子，影像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殘酷。
不管我的意識要決定它是真實還是虛構，
它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樣，兀自的選擇它想要的路，
不管我的吶喊：「暫停！現在不是你出現的時候！」
如果可以，
我真的想把它塞回那個我從來也沒有發現的角落，
因為看見它，實在令我太痛苦！

電光石火的接通線路
一切發生在國中二年級，14歲，一個接近學期末的夏日午後。
我被叫進教室對面的實驗室，
還能記得站在前門往裡面看的一物一景，
以及當時覺得大事不妙卻又無法逃走的恐懼，
裡面等著我的是五個班上的男生，帶著一抹微笑，邪惡的盯著我。
我像待宰的動物，無力逃脫。
他們警告我，不准發出任何聲音，要我跪下，開始用不堪的言語辱罵我，
叫我自己脫下襯衫和內衣，我不肯，
其中一個男生打我耳光：「賤女人！」狂亂的扒掉我的上衣，
我開始哭，他威脅我：「你再哭我就強暴你」！
我沒了哭聲、只剩眼淚，看著他脫下褲子，露出他的生殖器…
要我用嘴幫他口交…
接下來是無盡的噁心.....以及窒息感........
那一刻開始，我沒了靈魂，沒了記憶，只剩軀殼，
苦難並沒有終止，男生們鼓譟，一個接著一個，
我木然的為他們服務，滿足他們的欲求。
踏出實驗室的時候，所有的記憶完全被我抹淨，不這麼做，我只有死路一條！

錯不在我？
記憶回來了，我只能接招：
無法停止的淚水，怨恨自己的境遇，為自己哀悼。
在醫院保護室裡，我淚水氾濫，
試圖找回自己失去的聲音，試圖找回失去的求救能力，
卻發現要用好大好大的力氣，還不見得聽的見自己的呼喊。
我開始發洩對那些男生的憤怒，用枕頭用力打保護室的牆壁，
但是在同時發現，我對自己的憤怒，甚至比對那些傷害過我的人還巨大、狠毒。
第一天在保護室發洩對男生的憤怒，
第二天發洩對自己的憤怒，
結果在外面的病友對我說：
第二天，在裡面的應該不是你吧？聽聲音應該是個男的？.......(因為實在太大聲）
為什麼我會這麼恨我自己，明明受傷的是我，為什麼我要對自己那樣嚴苛？

2005年3月5日～2005年3月11日（出院）
失眠令我恐慌，出院計畫似乎必須順延.......

另外，我和社工的諮商關係也面臨了考驗.......


2005年3月5日  10:10 PM

已經連續好多天都沒有睡好，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慌，實在很害怕去年住院時經歷的失眠再次重演，因為我知道跟在失眠之後的，會是一連串情緒的爆發以及如潮水的記憶。
睡不著的情況日益惡化，為了確定自己是不是因為病房環境複雜而睡不好，我要求今天晚上外宿回小窩睡覺，畢竟自己的地方讓我有安全感而且又超級安靜，因為醫生已經把藥調到比我住院之前所吃的劑量還多...昨天我居然一個小時醒來一次，到了四點多就再也睡不著了！跟去年一樣，我連中午的午睡都睡不著...不停的打哈欠但是就是怎麼也睡不著...清醒的很...
上個星期我雖然也是容易醒，但是醒來至少還睡的著～可是這兩三天....唉.....
如果真的不是因為環境因素導致失眠，我想我出院的計畫就得順延了...
老天保佑我今天有個香甜美夢的夜晚啊.......

2005年2月28日～2005年3月3日
在安全的環境中，情緒不斷湧現，

對我來說是件好事，

因為我一直想要尋找的........

是那個能夠公開表達情緒的自己！

2005年2月28日 9:00 AM
幾天沒寫文字了！這些天情緒低落到谷底，對於那些過往的回憶，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反應？受創當時的身心感受和當時渴望有人能伸出援手的願望…
我無聲的看著一個小孩被糟蹋和蹂躪，那個小孩的上面有另一個小孩，無意識的看著一切發生、一切結束。我的眼淚像珍珠一樣一顆一顆的掉落…我的心好痛，真的…好痛。
我已不想大聲哭泣，那似乎於事無補，我失去的東西太多，多到連數都讓自己數到混亂。沒有了疆界、沒有了聲音、沒有了掙扎、沒有了反應，也許現在的我，就是當初的我的反應，沉重、無力、等待死亡，或者說渴望離開痛苦比較正確…

2005年2月28日  9:00 PM

不管做什麼事來轉移注意力，情緒的洪流還是得宣洩出來。昨天要求去保護室被拒，所以今天只好豁出去直接在病房裏哭！有個白目病友跑來安慰我，結果被我給甩了回去！
哭完，就像大雨過後，我開始有笑容展現了！我知道我找到我要的東西了！
我要的其實不多，也不過分～只是公開地表達「哭泣」和「悲傷」的權利而已！
我可以向前走去，雖然知道前面等著我的問題還多的很。
但是，至少我擁有現在片刻的安詳和寧靜，這就夠了！
明天的事，就明天再想囉！

2005年3月1日  12:15
似乎越想轉移注意力，那個反作用力就越強。早上抄經、吃完飯，眼淚又嘩啦嘩啦的開始掉下來。我知道…也允許它出現。
心裡的傷痛就像赤腳踩踏在釘床上一樣，深刻且痛徹心懷。也許有些人會不以為然的說：過去都過去了，何必再去想它。但是，我不僅僅為過去傷懷，同時也對此刻感到悲哀。
從去年3月開始，我的整個人生、整個世界、整個生活，從頭到尾、從裡到外都徹徹底底的翻覆了。如果你是我，你會有何感想？本來可以相信的，全都變的那麼遙遠又模糊！
我必須從零開始～
真的～我只能將一切歸零～
但是，一切歸零，代表著我必須去放棄許許多多我曾經立足於其上的觀念、法則，而它們跟在我周圍已經30年了！容易嗎？你認為呢？難道我不該為這一些陪伴我30年的回憶、感受舉行一場哀悼的儀式嗎？我沒有權利為自己感到哀傷和痛苦嗎？
活在現實，真的讓人痛的受不了。
然而，我已不再用「出神」來因應這些了（雖然我實在很想再回到那樣的狀態裡），當我眼淚掉落之際，海寧格工作坊那幕女孩向父母和自己命運鞠躬的畫面躍入腦海之中，深刻地知道那個鞠躬是如此的不易。
海寧格總愛說一句話：選擇痛苦永遠要比選擇快樂幸福來的容易。我心裡確切的知道，我是如此深愛著我的父母，我只是需要時間，再次建構所有的東西，眼淚會一直伴隨著我，但我知道從現在開始，每一次的哭泣，都會讓我更朝向自己的目標邁進～

2005年3月1日  21:40
情況才好一些，主任立刻投了一顆深水炸彈給我～
要我回台北去，等於是要我的命啊～
我那種順服、放棄的反應又出現了！
我的確該把注意力放在如何讓自己活出自己！
如果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那還有誰會來相信我～

2005年2月16日～2005年2月25日
情緒崩盤的我，放棄活下去.........
冬季夜晚的七星潭寒風刺骨，我的心卻比冷風還冷......
但是，現在我還活著........
實在不知道應該覺得高興、還是難過！



2/16早上送急診，2/17下午轉病房…
2005年2月20日   3:30 PM

2/15又自殺了…
在病患交雜的環境裡，竟然意外的發現了自己內心力量的堅強，但我用的仍然是「抽離」這個方式。媽在身邊，我心裡五味雜陳，不管如何，留下隻字片語也好，活在每一個現在是目前的我唯一能做的事，過往家庭和樂的影像不斷浮現腦海，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酸楚。當我說出事實時，會是如何呢？ 

2005年2月21日   21:20

不知該從何處寫起…
好累喲！眼淚一直想往下掉，卻又緊緊的鎖住所有的情緒。不知情真好！對於自己，我已無法評斷什麼，其實我只是「累」！真的「累」了！所以宣告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