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痛終將成為祝福

最近腦海中常常出現這個畫面，
於是決定把它畫下來。我帶著它進了會談室。
P.S.相關文章～96/7/11「真的忘的了？」
我盡可能的將它畫的具體又清楚，像是要證明它的確發生過一般。
M問我：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想畫這個圖？
我說：因為它一直出現，所以才想要畫下來。
M問：心情呢？畫完有什麼感覺？我說：畫完以後盯著圖，想到：當初如果弟弟沒有說：「這裡好冷，媽媽我們可不可以回去」這句話，結果將會是如何？也許媽媽真的會跳下去！
我想起那一刻自己的決定：如果媽媽真的做出自殺的舉動，我就比她還先跳下去。
命運的安排很奇妙，不是嗎？因為一句話而改變了所有的狀況。
M問：為什麼你會做這樣的決定？當時在想的是什麼？
透過這樣的舉動，你想跟媽媽說的是什麼？
我：因為我覺得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事情就不會這樣。
我想跟媽媽說：對不起，都是我害你傷心，對不起......。
M有些激動的說：你做了什麼必須要用自己的生命來說對不起，當時的你才九歲啊！
我說：那時的我覺得如果我比媽媽還早跳下去的話，為了救我，媽媽很可能就不會跳了。
M說：我想從在橋上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已經決定放棄做自己了！
願意為了媽媽而死，也為了媽媽而活著。
我哭了，眼淚停不下來了。
我說：是的，那一刻我決定不管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只要她能活著，不管做什麼我都願意，我都無所謂。
我哭的更厲害了～幾乎講不出話來。
M說：但是，你的眼淚好像在告訴我：不是這麼一回事，其實你並不真的覺得無所謂，是這樣嗎？
我說：自從回憶回來以後，家人對我的改變始終無法諒解，他們不了解我為什麼會這樣，有一段時間我無法跟他們有任何的接觸，面對他們的詢問，我什麼都無法說，什麼都無法解釋，因為我不能說，想起一切的我什麼都不能說，其實是因為害怕失去，我害怕再一次失去他們！但是，他們卻不了解，一點也不了解我的痛苦和困難，不了解我背負了什麼。
M說：「如果現在的你剛好經過那裡，看見這三個人，你會怎麼幫助這個小女孩？」
我說：「也許把她帶到比較安全的地方吧！」
「所謂的安全的地方是指？教會算嗎？」
我說：「嗯，就是人多的地方，有很多跟他一樣年齡的小孩的地方」
M說：「這樣他就不會擔心了嗎？」
我說：「這樣他就不會一直注意這件事」
M說：「可是，他媽媽還在橋上吶～」
我說：「當然必須要說服她說媽媽會沒事，她才會跟你走啊！」
M說：「好，那你會怎麼說服？」
我想了很久，說：「不知道」，
M說：「那有點糟糕耶，看樣子你帶不走她了～」
M問：「如果媽媽看到有人要帶走小女孩，會有什麼反應？」
我說：「生氣。」
M問：「小女孩會跟媽媽說有人要帶她走嗎？」我搖搖頭。
「他不敢說。」
「為什麼？」
「因為媽媽在生氣。」
「媽媽為什麼生氣？」
「因為有陌生人要帶走她的小孩，她當然會生氣啊！」
M問「媽媽在氣什麼？在氣誰？」
我說：「氣整個情況怎麼會這樣，氣陌生人和那個小孩」
M問：「為什麼要氣那個小孩？」
我回答不出來，就說：「不知道。」
M說：「有沒有可能她是在氣自己，氣自己無法阻止小孩被帶走。」
我說：「也許吧！」

既然決定忘記！又何苦想起！
也許，這樣的傷痛，是想忘也忘不了的！
多麼希望一切都是虛幻、一切都是自己的想像！
多麼希望自己腦子裡的影像都是自己神智不清下的產物
只是，就算騙得了其他人，卻永遠也騙不過自己！
腦中時常迴盪的那個問句：你愛我嗎？
是豆豆童稚的聲音.........
那是他永遠的疑問，誰能回答呢？

96年7月7日（六）
 
昨天是教會徹夜禱告的日子，大家到教會附近的河濱公園聚集，

5/21 回家住，晚上做了惡夢。
夢裡，父親臉色發青的躺在地板上


我知道他有生命的危險，立刻跪下為了他向  神禱告，我的心情是那樣的急切，我向  神說：再給他一次機會就好！他一定會好好的過生活的！夢的最後結果是好的，父親安然的度過這一關。夢醒之後，我仍餘悸猶存，父親發青的臉清楚的留在我的腦海中。
對自己在夢中的反應蠻訝異的，那樣的情緒是很複雜的。
自回憶回來之後，我就不再主動跟父親講話，就算是回答也是很簡短的「好、不好、嗯、喔」，因為我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心情來面對這個人，若我能夠完全的憎恨，狀況也不至於如此，正因為我仍對他有感情，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困境吧！
每次回家，看見他孤獨的樣子，理智上，我忍不住的責怪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子對他；情緒上，卻無法原諒他在我身上所造成的傷害。
昨天晚上又做了一個不知道該說是不是惡夢的夢。
那是一個限制級的夢，而我是躺在床上被愛撫的那個人，剛開始，夢本身並沒有給我帶來什麼驚嚇的感覺，直到最後的一刻，被手指插入的那一刻，我驚醒了！
夢醒之後，我知道這個夢呈現的是自己以前的經歷，
夢裡有身體歡愉與被愛的感受，以及最後一刻所帶給我的震撼～
歡愉與愛瞬間轉變成劇痛與困惑！
對當時幼小的我來說，這樣的經驗永遠永遠的被烙印下來了！
也許可以用東西掩蓋，卻永遠也無法否認的事實，成為我現在必須面對的人生課題。
大學畢業後，從學校的單純轉而進入複雜的社會，開始出現層出不窮的問題和狀況。對自己得到「憂鬱症」覺得不明究裡，只知道自己極度的不適應工作環境，人際關係也有很大的問題。幼時的經歷讓時間彷彿凍結了一般，我的成長歷程和發展也隨之凍結，在長期的心理治療中，無法表達感情與感覺的我，學習表達自己，嘗試著建立人我之間的界線，這一切是如此艱鉅啊！也許這一切才真的是「惡夢」吧！

只要你快樂，我就快樂！
好個令人悲傷又無奈的回答啊～！



大學時代曾經去算過命，幾位算命師都說：你會很好命的。很好命？聽時我覺得沾沾自喜，當時的我還沒有得憂鬱症，也還沒有回憶起過往的事件……。現在想起來，不禁懷疑「好命」的定義到底是什麼？如果意思是：不用工作就有飯吃，那我的確是「好命」的不得了！

歲月匆匆過，而我就像「被卡住」了一般，看著身邊的朋友忙著事業、愛情、家庭，偶而聚餐時，他們總會羨慕的對我說：還是你自在，沒有戀愛的困擾、也沒有家庭的負擔，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勉強你做你不想做的事！的確，看起來我所擁有的「自由」足以令人稱羨，但是，真的是自由？真的是好命嗎？
 
失敗很多次之後，我才知道，自己的做事能力沒有缺損，問題出在自己的人際關係和適應，只要「事」情跟「人」扯上關係，就會產生許多意想不到的困難，這些困難是一般人絕對想不到的，對正常人來說習以為常、毫不在意、反射性的回應，對我來說都是一個「關卡」，也許是因為受虐經驗讓我對世界、對父母、對身邊的一切所擁有的觀點、思考、理解都跟其他人不一樣吧！為了在令人困惑、絕望的生活中生存下來，我必須這麼做，改變自己的知覺方式，讓自己從小時候就「看到」跟其他人不一樣的世界，唯有這樣，才能捱過嚴酷的冬天。
 
這樣的方式讓我順利的存活下來，但是，我卻一直用應付冬天的準備，來度過夏天……。以前的我，一直不了解自己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裡？憶起過往之後許久的時間，我才恍然大悟，同時也漸漸意識到自己所面臨的「功課」有多艱難！就像出了錯的電腦程式必須一行一行核對修改一般，我必須一個一個回到過去卡住的時間點，重新做一次決定：繼續維持？還是改變？但是…….那都是我以前刻意遺忘的經驗，每一個時間點都伴隨著太多的故事、情緒和糾葛，因為「記得」會讓以前的我無法生活，所以當時的我選擇了遺忘！
 
93年，我剛好30歲，也就是三年前，在醫院病房裡，記憶突然回復了！若不是身在醫院病房裡，記憶回復的痛苦，絕對會讓當時的我選擇死亡。看到當時自己所寫的紀錄，形容自己每天腦袋裡都是慘絕人寰的畫面。整整有一兩個月，夜不成眠的我，像驚弓之鳥一樣，只要一有腳步聲接近病房就醒來。生活就像失速的火車一樣，根本是橫衝直撞……，那一年，我在醫院裡住了四個月，出院的時候，我還是拒絕相信這些影像，我想任何一個笨蛋都會覺得拒絕比較輕鬆吧！
 
如果你真的那麼認為的話，那我可以告訴你，你真的是天下最笨的「笨蛋」！因為我曾經做過這樣的「笨蛋」，所以我可以告訴你，那是控制不住的～「回憶」、「感覺」、「情緒」，所有的一切，都不會放過你的！
即使是現在的我，都還是很想相信：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如果這樣就可以讓我的人生問題順利解決，我寧願作笨蛋，真的！有時候，我會這樣想：是不是拒絕相信就會讓所有的事情回復正常？母親節的時候，我打電話回家，跟母親說：母親節快樂！媽媽說：「只要你快樂，我就快樂！」好個令人悲傷又無奈的回答啊～！
真的是這樣嗎？也許將來有一天，我所追求的真相會變成父母的夢魘？所以，可不可以跟我說：「不管你快不快樂，我都會想辦法快樂的！」因為這樣，我只要負責自己的快樂！因為這樣，我的不快樂不會讓另一個我愛的人不快樂！

終於知道，為什麼書上會說：復原的道路很漫長。



這幾天，我的情緒變的比較穩定，也許是少了和人互動的負擔吧！不了解的人大概無法想像，到底人際關係影響我的情緒有多大，在我已經混亂的時候，任何互動都有可能讓我崩潰。
好久好久不曾這麼名正言順的休息，我不再如此在意其他人的感受，因為再這樣繼續下去，我的生命真的會消失，這不是危言聳聽，這兩週內已經有好幾次都幾乎快要去實行了！
生活回復到只有一個人的狀態，終於可以好好靜下來跟自己相處、跟自己對話！我還是沒變～總是要面臨生死關卡，才允許自己休息、才允許自己做自己！
最近時常害怕自己一個人待在自己的房間裡，狹小的空間讓我光是想到就恐懼，總覺得自己在裡面會有生命危險似的，所以只要有空檔，就往室外移動。
跟自己在一起時間久了，也是會產生情感的，雖然這樣說好像有點奇怪，不過，剛開始的時候，真的對自己很陌生，也會有格格不入、不習慣的感覺。然而現在，卻覺得跟自己在一起很舒服，也許是已經找回和自己相處的默契和感覺了吧！
彷彿看見豆豆眼淚盈眶的站在面前，他說：你終於～終於看見我了～
是啊！他究竟已經站在這裡多久了呢？
這個禮拜，我時常待在電腦前，收信、上網、或是寫文章、玩遊戲，有時候靜下心來，看看以前自己寫過的東西，也許就是這樣漸漸找回跟自己的連結的吧！這時候就會慶幸自己有文字紀錄的習慣，因為我常常會「忘記自己」～
這一年來的混亂，應該算是我的掙扎吧！也許，要我克服關係結束所帶來的風暴，就需要這麼多的時間，而且總覺得這還只是個開端而已，雖然情緒回穩了一些，但是所有生命中被遺棄的感受和經驗，卻全部都混在一起，一個一個的累加上去，心裡的窟窿越來越大，對接觸人的信心幾乎喪失殆盡，我收回對他人的期待，沒有期待，就不會失望；沒有關係，就不會被遺棄。也許幼時的我也曾經做過這樣的決定吧！
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書上會說：復原的道路很漫長。每一個關卡都需要非常多的勇氣來挑戰，而且並非每次的挑戰都會成功，所以要花更多的力氣來容許失敗的產生，這其中蘊含了多少的淚水和努力呢？

十年前開始踏上這條艱辛的道路。
轉眼間～十年就這樣過去了～
花了許多的時間好好整理十年來所有的紀錄。



看見自己：迷惘、困惑、不知所措、掙扎於生死之間，
曾經想要放棄過，但，也許潛意識裡的自己還是想要求生的吧！
所以，現在我還在這裡～在這裡訴說自己的故事與心情～
當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會如此～
當謎題突然揭曉的時候～
身心所承受的劇痛，無法用言語文字形容！
但，生命總會為自己尋找出路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自己漸漸察覺：
真正令人絕望的情境，早已過去～
生命的風暴肆虐的時刻已過，
真正必須面對的是因風暴而橫亙在人生道路上的障礙～
當看見自己的家園殘破不堪的時候，
痛苦嗎？是的，我痛苦。難過嗎？是的，我難過。
但即使把現在所有的痛苦加總起來，仍遠不及風暴肆虐那一刻的絕望。
十年來，死亡的陰影從未離開過我的身邊，
為什麼我會想死呢？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也許我在年幼之時，就因風暴而踏上與其他人不同的人生道路，
就像愛莉絲一樣，進入了一個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世界吧！
走這條路，我後悔嗎？
坦白說，我曾經後悔過，
當一切揭曉的那一刻，我恨童年的自己為何不直接選擇死亡....
但現在，既然木已成舟，又何需感嘆呢？只管往前走就是了！
話說回來，我也只能往前走了～～不是嗎？

95年9月23日（六）
看著美工刀在腿上所留下的痕跡，紅紅的、一條一條的.........

心情複雜，但是卻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