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痛終將成為祝福

94年4月23日
好難過的感覺！
現在才知道自己在這段關係裡
所付出的能量有多巨大！

我好像又經歷了一次～與父母的斷絕聯繫～

2005年4月20日
鼓起勇氣，告訴她！

我受傷了！我想離開！

 
2005年4月12.14日
需要一個願意等待、願意傾聽、
願意陪伴我走這條艱辛道路的人，
怎知～卻難如登天～

94年4月12日

從醫院會談回來到現在，眼淚一直沒有停過
思緒飄忽不定，我想這篇文字也將不知所云吧！
 
為什麼我那麼容易受傷？
小孩傷心欲絕的想再爬上沒有階梯的塔樓，
我哭著跪地求他....留下來
孩子...就算所有的人都拋棄了你，你還有我啊！
求求你不要再躲起來了，我好不容易看見你了....
孩子：是我的錯，我不夠用心、不夠努力....
我：不，那不是你的錯，不該是讓你獨自承擔責任!！你原本就已經受傷了，而且你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你才去醫院的啊！她覺得無力不是你的錯，因為她比你還有更多資源，該想辦法的是她不是你....
孩子：不，是我的錯，從以前一直到現在，我都是錯的！
 
錯的不是小孩，也不是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說：如果我講的你不相信，我還有講下去的意義嗎？
她（社工）說：難道我就一定要站在你的立場來看事情才行嗎？
是啊！難道她沒有懷疑的權力嗎？
 
她說：如果我不能克服信任這個問題，那我們再談下去也是惘然！
是啊！如果我不能相信她....
 
等等....為什麼要改進的都是我啊........有沒有搞錯啊？
不管我說什麼，你永遠有理由...？
 
她說：我們的關係這樣反反覆覆已經很多次了，這一次她不再「安撫」我了！如果我決定想離開，那她也贊同.....
我：@#$%#$....................
她說：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在逼你啊？
我： ..................................
 
我真的越來越覺得懷疑，自己是不是個被虐待狂？
總覺得我和她的關係越來奇怪，而我莫名的開始有一種被虐待的感受.....
 
啊.........我怎麼會說到這裡來了呢？
 
她說：如果我真的決定停止跟她會談，她也希望我能跟其他人談。
我實在很懷疑自己再跟其他人談，要花多少時間才能進入狀況？
那個小孩快要再度封閉自己了....儘管我不斷的求他....但是他似乎無動於衷
94年4月14日（五）4:00 PM 

 

此刻的我，搬了房間裡唯一的一張椅子，坐在陽台上，望著迷濛的遠山，空氣裡帶著些許寒意，回想週三發生的事，我決定寫下我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進入會談室，又是那種沉默的尷尬場面。你先開了頭：這個禮拜怎麼樣？我為什麼沉默～因為害怕～不知道為什麼我害怕告訴你，我打電話報名團體被婉拒的經過。我感覺自己像是做錯事、不符合父母期望的小孩，想逃避這個話題，我知道自己其實並不真的那麼想參加這個團體。最後，我還是鼓起勇氣告訴你，我打了電話，並且在電話上跟諮商員談了我的狀況，而她的評估是現在的我比較適合個別治療。

 

我感覺你有些失望。你問我：跟我在醫院裡面接受治療有關係嗎？我說：沒有。（但是，我很疑惑為何你如此問）你問我：我們都談了些什麼？談了多久？我說：談了蠻久的，就說何時想起的啊等等的一些狀況。你問我：跟一個陌生人在電話上談這些事情有什麼感覺？我沒有告訴你真實的答案：覺得自在、輕鬆（雖然在她對我說她的評估的時候，還是有些尷尬、不自在）我選擇回答你：沒什麼特別的感覺，那是因為我覺得你可能會生氣或覺得沒面子（現在倒覺得有可能是自己想太多）。

 

你問我：是否諮商員有哪些言語讓我擔心參加團體會有不好的影響。我誠實的回答：這跟諮商員沒關係，是我本身就對參加團體有擔心，我說了我的擔心：回台北要住哪？萬一情緒失控怎麼辦？你訝異的問我：就算我回台北，也不會想回家住嗎？老實說：我心裡暗自罵你～你是白痴嗎？這種事根本是理所當然、不必經過思考就應該知道的吧！但是，我還是平靜的回答你：如果我要處理的事情是跟他們有關的，那我怎麼有可能還跟他們住一起呢？你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讓我更覺得：沒錯！你的確是個白痴，而且神經也未免太粗了吧！對我的情緒反應完全無法體會和掌握！

 

你問我沒能參加團體會不會覺得失望？我回答：倒不至於失望，但是有點失落感。你再次問我：覺得失落了什麼？我沉默（因為我真的不知道失落感從何處而來）。後來，你問我：你覺得我是為什麼介紹這個團體給你？從一進會談室到這時，「我」一直都「在」，但是當你問了這問題之後，我沉默了好久，而我在當下察覺到自己又跳離了會談，成為空白。我知道自己不想去面對內心真正的感受：覺得你想擺脫我、想把我推出去給其他人、以及被遺棄的感覺～我選擇告訴你：你是想讓我能多接觸其他人！當我說出這個答案時，我看見你臉上失望的表情。我知道我應該回答你：你是想讓我能得到更多資訊和更多的支持來源～這才是正確答案。我不想違背自己內心的感受，也不願意違背良心講出那個正確答案，所以我選擇講一個無關痛癢的答案。

 

你告訴我：你看見我的行為模式～總要在關係很緊張的時候，才願意溝通，讓關係能夠繼續下去，然後又退回去，直到下一次的緊張來臨～而這樣的狀況從一開始會談到今天至少有七八次之多了，而每次你都因為看見我們還有進步的空間而安撫我，希望我能繼續留下來，而這一次你決定不再這麼做了，如果我想離開，那也好～。我的沉默讓你覺得自己不知道能幫我什麼，你常常覺得自己變成我的父母（尤其是我的父親）而你可以體驗到他們對我的不知所措，我把我對父親的感覺投射在你身上，使的我對會談（或是你）的抗拒是那麼巨大，當你面對我的沉默時，常常必須猜測我在想些什麼，你覺得自己耗費的力氣比我還多，而我卻毫不費力的坐在那裡！你覺得那應該是我自己要去面對和處理的。

 

我對你的這番言論，覺得憤怒，然而我卻沒有表現出來。事實上，我並不會因為你的安撫就留下，如果我不願意，你就算說破嘴，我也不會留下的。你憑什麼說你耗費的力氣比我還多？還有，為什麼這些東西是我要自己處理的？

 

後來，我只是告訴你，其實沉默或是出神並不是我能控制的，在那個當下我常常不知道該如何跳脫，那時，有太多因素同時在影響著我，我只能努力盡量讓自己不要陷入那些情境。

 

從一開始和你會談，就發現了你的一個特點，你覺得我應該為自己的療癒負起責任，而不是等待妳來救我，我應該認清楚自己是個成年人，不再是個孩子。而我也努力的盡我所有的力量來改變自己，但是畢竟有很多解決事情的技巧和想法，根本超出我的認知範圍，所以我只能不斷的兜圈子，不斷的重複同樣的行為。這時候你對我說：你一直在兜圈子…，對我來說一點用處也沒有，我也知道自己的確是這個樣子，但是我想不出另一條我可以走的路，即使我再怎麼努力也沒用，因為在我的資料庫裡根本沒有通往另一條路的線索！

 

我說：我有好幾次幾乎想放棄，但是因為看見了自己的確有在進步，才留了下來，而我也知道你是因為看見我有進步才一直留到現在，其實你根本是很想逃的。

 

你說：所以你是在利用我囉！緊接著又說：沒有啦！開玩笑的！我知道你無意之中說出了你內心真正的想法：感覺被我所利用！（我心裡想著…嗯，講實在話，就某些程度上，你的感覺的確沒錯…我把你當實驗品）

 

我說：上上次跟你會談後，有一部分的我這樣想：也對啊！當你聽到一件事的時候，難道不能抱持懷疑的心態嗎？就一定要站在我的角度來看事情嗎？但是，有另一部分的我，還是有很深刻地被背叛的感覺，覺得如果你不相信我所講的話，那我還有講下去的意義嗎？你問：這就是你這陣子很少在會談室裡提起那件事的原因嗎？我答：是，從你問我：為何能夠如此確定事情發生過？我就不太想跟你談那件事了。

 

你說：沒錯，難道我就一定要站在你的立場嗎？我知道你從那之後就很少提那件事，但是，你必須去處理這件事情對你的影響，如果你不能克服「信任」這個問題，那我們再談下去也只是惘然，因為你已經失去了會談的動機了！

 

我覺得好委屈啊！

 

覺得好像是因為我不能接受你、不能信任你，我應該改變我自己，如果我不改變，那你可以理所當然的走開。但是，為什麼是如此？一直以來，我一直把跟你相處，當成是我成長的機會，你說：這就是會談要做的，透過我和你的互動學習新的。

 

跟你會談這段時間，我承認自己的確進步不少，即使你遲到、遺忘、打瞌睡，我都可以當作是對我的考驗。只是，這次所碰到的議題，令我無法在你的質疑之下，繼續和你挖掘傷痛。因為，我本身已經為對抗和否認這些記憶付出太多代價，雖然承認對我來說，意味著我必須去面對那些未知的痛苦回憶，但是否認對我來說才是最痛苦的事。

 

這時連我自己都無法接納我自己，我無法接受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遭遇、自己所失去的，但是我得強迫自己面對現實，所以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完全接納我的人，我沒有辦法和你理性的、或者說毫不涉入的討論這整件事，也許對你來說這是客觀，但對我來說這就是背叛和不相信。

 

我不想相信自己的感覺，但是內在就是會不斷地作亂，一直到我願意屈服為止，如果這時你也對我的感覺感到質疑，只會讓我的內在有更強烈的反彈，使的我的矛盾和衝突更劇烈，而正是這個矛盾和衝突才使的我痛苦不已。我沒有告訴你我的想法，只是沉默著，你問：會不會覺得我是在逼你？我依然沒有回答，只是開始覺得悲傷和感慨。

 

你問我：為什麼突然感傷了起來？我哽咽的說：其實我比任何人都還要心急，有那麼多問題需要去解決，我實在不知道該從哪一樣先開始？還有，我覺得自己在處理這件事的時候有很大的可能性會傷害自己，我不希望自己再住院了。我不知道自己怎麼能一邊工作、一邊解決這件事？我實在很害怕自己又做不到一個月的工作，就因為身心狀況被迫得要辭職，我害怕自己的人生就要這樣被葬送掉。

 

你問我：會不會在狀況不好或是和家人相處有問題的時候，讓自己想起這些事，而導致去傷害自己的狀況。我答：大概會吧！你說：如果連你在現在穩定的時候，都會害怕自己在處理這件事的時候，做出傷害自己的事，那狀況不好的時候更不用說了！那你為什麼不選擇趁現在狀況好的時候，來解決這件事。

 

我看了桌上的時鐘，時間已經超過了！我看見你蠢蠢欲動，實在很想跟你說：你先走吧！我留在這就好…。我的情緒一時收不回來，我努力的讓自己回來，我知道已經耽誤你太多時間了。你說：我得學著去接受自己的狀態，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也許還需要再休息一陣子吧！我笑了笑，沒再說什麼。你說：那我們就到這裡了！我跟你說：我需要再休息一下。

 

你走後，我又開始流淚，眼看著已經快到中午休息時間了！我讓自己收起眼淚，走出診間，出了醫院，眼淚才又開始奔騰。

 

我又看見豆豆被支解的身體以及破碎的心，他漠然的說他想再度封閉自己，他覺得她跟其他人一樣，總是給他期望然後又讓他失望，一開始都說想幫忙，最後總是有理由說自己做不到，然後轉身就走，再度留下他一個人面對所有的事情。他說他錯了，錯在自己又愚蠢的相信真的有另一個人會幫忙他。我還能說什麼呢？我知道豆豆他有權利失望的，但是我真的很希望他能留下來。

 

一直等到眼淚停下來之後，我才開始盤算，到底還要不要繼續會談下去，這樣的會談還有意義嗎？社工說若會談暫停，我的回診時間必須縮短，因為我的情緒起伏太大了…。但是我現在已經是兩星期回診一次了，難不成要我每周回去跟主任報到？

 

我倒是認為如果我繼續再跟她會談下去，只會越來越覺得受傷，說不一定還可能有傷害自己的危險。我知道自己的缺點：總是難以做決定，拖延對我來說不是件好事，前面已經有太多例子可以證明了。我知道自己該離開了，剩下的只是說出來的勇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