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 A 的相遇-母女關係改變

當我正拖著疲憊的身軀,堅持每天去上班的時候,A住進來了。

印象中,她穿著有跟的鞋,走路扣扣的響,聽起來頗刺耳。
總是一個人把餐拿進病房裡吃,從來不跟其他人互動。
想不起來我是怎麼跟她開始熟絡的,
也許是因為我實在太羨慕她和兩個女兒的互動了吧!
每次兩個女孩來看媽媽,總是鬧的聲音震天,嘻笑怒罵。
大女兒是那種典型的老大性格,體貼善解希望替媽媽分擔重擔,
小女兒總是撒嬌耍賴,因為要學測所以壓力很大,
常常情緒失控哭著要媽媽抱抱,她每天來看媽媽,
即使只能和媽媽一起吃頓晚餐也滿足
(因為她要留校而且要準備考試)。

A 的先生每天都到醫院陪宿,大家都說她很幸福,老公這麼疼她!
我總會看見她不以為然的表情,因為這個大家認為的「好老公」有外遇。

看到她們母女三人那麼甜蜜,我心黯然,跟A說:我好羨慕你們啊!

我看見她對小女兒的擔心。
我也擔心自己成為媽媽的負擔,不忍心讓媽媽為我難過。
A鼓勵我跟媽媽接觸,告訴我「媽媽的心」。

斜對面那床病人摔杯子,我和她被嚇到,抱在一起互相安慰。我真的被嚇魂飛魄散,現在的我不解當時為什麼自己會對一個人摔杯子,產生那麼大的恐懼?這個恐懼,開啟了我後面住院生活的序曲。

我決定要面對恐懼,我承認自己的確很害怕,而且我需要有人陪我,給我安全感。但是我還是掙扎於「成為家人負擔」和「需要人陪」之間,最後恐懼贏了,我打電話跟媽媽要求,希望她能來陪我。

我想媽媽應該很驚訝吧!我居然會打電話跟她說我很害怕。(真的很不容易)這是我久遠以來,第一次跟媽媽說我的需要,我需要她陪我,因為我害怕!因為要上班,媽媽請大姑先過來陪我,她自己週六再來花蓮。

大姑本來之前就說要來看我,只是被我回絕了。這次,只能說真的是上天自有安排吧!在我最需要安慰的時候,最先接近我的人是她(也幸好是她),她柔軟的特質,膚慰了我驚惶不定的情緒,我在她懷裡嚎啕大哭。「傻孩子,你太辛苦了!一個人扛了那麼久!」大概,所有的人都能聽到我的哭聲吧!

媽媽的態度完全不同,
她的名言是:「你媽7歲就沒有老母,有什麼好怕的。」

媽媽來了,開始想替我整理房間,加上得趕著回病房,我開始覺得不悅和不耐,和媽媽冷戰起來。但是,這次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我決定打破沉默,我告訴媽媽:我不喜歡你幫我打掃房間,因為那是屬於我的空間,我有能力也有權利支配它!

媽媽錯愕,說:「我只是想幫你,看你生病又那麼累沒力氣整理,想讓你有一個乾淨的空間住。」那晚,我們繼續冷戰不說話。

我還是失眠早醒,2點半起床,媽媽沉睡,我一個人在飯廳呆坐,想起一天發生的事,我問我自己,這就是我要的結局嗎?我打電話要媽媽來是為了要和她冷戰?我想起去年的海寧格工作坊。於是,我寫了一封信。

隔天早上,兩人還是沉默,我拉了椅子坐在離病床老遠的地方,等著9點護士量血壓發藥。出去量血壓時,我把信遞給媽媽。護士問我:跟媽媽怎麼了?(相較於前幾天我和大姑的互動,我幾乎等於是沒跟我媽說話)量完血壓,回到病房,媽媽說:「我的女兒終於長大了!知道媽媽的苦心了!」

我走向窗邊,覺得氣氛好尷尬,我又逃到了客廳,但是再仔細想一想,我回到病房,跟媽媽說:要抱抱!(而且要是溫柔的抱…因為她總是很粗魯^^)後來,我幫她按摩,媽媽說: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給人家指壓,而且還是我女兒做的!

A出院了!而我還繼續留下來,因為我沒有辦法回到工作崗位上,我還是失眠,還是沒有食慾,和同事之間的恩恩怨怨正如火如荼的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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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翼天使

傷痛終將成為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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