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中旬會談記錄:

M問我:今天想談些什麼?我搖搖頭沈默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很努力的想要回想這週自己做了什麼事。M問我:是因為忙的關係嗎?我搖搖頭,說:這週不忙,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想不起來自己做了些什麼事情。(當時,我察覺自己似乎不太能夠專心,注意力一直在跑掉)

M接著說:上週我們會談結束之前談到「難過」的情緒,想問的是:你對這樣的討論後有難過的情緒,有什麼想法?我把上週結束之後,決定去逛街來改變自己的情緒狀態告訴M,我說:以前自己一個人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有時候也會這樣,思考到最後,發現不得不相信那不是自己的錯,難過的情緒就會出現,因為實在太難 過了而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所以就會停下來,把它擺在旁邊,不再看它。M說:我的確發覺你停下來了。想問你的是:你覺得停下來對你有什麼好處我想了想,回答 說:這樣至少可以維持平靜的生活。

M說:放棄相信「如果自己夠努力就可以改變一切」這個看法是如何的顛覆你的生活,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想的。我說:如果一切跟你做了什麼沒有關係,那這個世界實在太不安全了。M說:的確是如此,不過,既然到現在你還是如此深信不疑,我很想知道小時候的你是怎麼說服自己相信這句話的,因為小時候的你的處境很顯然的跟這句話不一樣。我想了很久,不過回答不出來。

M接著說:還是小時候有誰曾經要你相信這句話?我陷入沈思之中。M說:是爸爸?媽媽?還是阿嬤?我的回答讓M有點吃驚,我說:三個都是。M說:三個人對一個人,難怪你這麼相信這句話。

M說:不過,現在的你必需要做選擇,選擇是要去面對和接受那個難過?或者是,每次遇到類似的狀況都會陷入一樣的情緒狀態,然後把它放在一邊,一直等到它下次再出現?

我陷入「空白」狀態.......這選擇對我來說太困難.....

M似乎看出我的困難,他問我:這句話跟小時候的你的處境似乎有很大衝突,你是怎麼讓自己變的比較安全的,怎麼讓這句話成為「真實」的?

我晃晃悠悠的說:其實,還蠻簡單的,不要讓別人注意到你就好了。
M恍然大悟的說:對呴~當個隱形人,
可是,你要怎麼隱形呢?再怎麼樣別人還是會有看到你的時候吧?
我說:不會啊~只要不要跟人接觸就好了。
我看到M出現一副「哦....原來是這樣」的表情,
她說:所以,跟人接觸或是讓其他人看到你,對你來說才都會是那麼「不安全」的事情!

我笑了笑,這一直是小時候的我保護自己的方法,讓自己避開挑戰這個信念的情境,為自己建構一個「安全」的世界,所以我的「自我」立足的地方雖然是那麼狹窄,但是也足夠支撐我長大成人。也許在「我的世界」裡從來也不曾有過別人,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的,因為若有其他人存在,這個世界就不再「絕對安全」了!

M說:既然這樣做,你的世界是「安全」的,那為什麼現在你會面臨這個選擇呢?為什麼現在的你又想要跟人接觸、想要表達自己?這應該是你的目標之一吧!

我說:這也是不得已的,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我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完全回去了!

就像是以前我所畫的那幅畫一樣,我走在一邊是海、一邊是陡峭山壁的路上,一點回頭轉身的空間也沒有,只能不斷地、繼續的往前走而已。

M點點頭,說:什麼時候發現的呢?我想了想,說:最明確的時間點應該就在回憶回來的那時候,它完完全全的粉碎了我的世界~我一直以來要自己堅信不移的安全的世界。回憶讓我變的很混亂,我不知道應該相信什麼,將近一年的時間都在混亂中度過。這也是我為什麼說自己再也無法完全回去以前的世界的原因!我說:雖然被迫不斷的往前走,但是在路途上卻也發現有辛苦、也有令人開心的時候,就像看著那幅畫的時候,會突然有一種平靜的感覺,雖然路很窄,令人害怕、擔心,但是看看遠方的時候,發現景色其實是很美麗的。

M說:看起來似乎是真的回不去了。「是啊,回不去了!」我心裡這樣想。

M說:今天談了這麼多,最後還有沒有想說的?我沈默著,內心空蕩蕩的。

安靜了一段時間,M說:我猜你現在應該會有難過的情緒。我:.......。(猜對了)M說:要不要說一說你的「難過」?我還是很安靜,不知道該說什麼,努力的想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M說:看來你必須選一個,是要說一說你的難過?還是要就這樣放著,等一下又去逛街來忘了它?我:..........。我很猶豫,說:一定要選一個嗎?M點點頭說:對。我說:我的確是覺得難過,但是很不習慣跟其他人一起分享我的難過。

接下來,M又說了一些話(內容我忘了),最後又問我一次同樣的問題,但是講到後來,我已經忘記自己的「難過」了,所以,我只好跟M說:我忘了,所以只能選第二個........。M說:OK,你之前其實已經回答我了,當你說你不習慣跟其他人分享你的難過的時候,我想那時候你就已經決定了!

我不知道當放棄自己那個「夢幻的世界」的時候,我的世界會變成如何?

對現在的我來說,似乎是很困難的事情。在這一次會談裡,我其實並不完全懂M所講的東西,只能把我懂得、記得的東西記錄下來,至於那些模糊的、不理解的東西,就自動的消失在腦海裡。最近很少紀錄的原因也有些是因為這樣,總覺得有很大一部份的東西是還在等待完成和連結的,無法把它整合成文字或是語言的。

我是什麼時候開始感覺到必須學著和其他人相處的呢?

我的世界第一次被打開,是在國中的時候,可惜的是,這是另一個讓我更封閉的開始,我繼續封鎖了所有的記憶,等著下一次的開啟。我安安靜靜的在校園裡度過平靜的人生,直到必須進入爾虞我詐的職場,才又遇到最根本的問題。我生病了,後來知道那叫做「憂鬱症」,其實,我應該把它更精準的命名為「幻想破滅症」,我所認為的「安全哲學」開始面對現實狀況的挑戰,當一切都開始跟自己所想的不一樣的時候,到底該接受哪一個?很顯然的,我無法「不接觸人群」,也無法變成隱形人,所以永遠也達不到自己所想像的「絕對安全」,依據腦海裡根深蒂固的法則,那就是因為「我不夠努力」,所以我逼迫自己....一直到自己承受不了為止。

M說的好:「幸好你沒有完全相信這句話」,即使開始的時候,存在著的只是小小的疑惑,我開始懷疑真的是因為自己的關係嗎?初發病到現在,已經有十年的時間了,十年後的今天,再回過頭去看自己一路走來,發病無數次,在生死關頭來來回回,哪一次不是跟人有關係?只是一直找不到確切的原因,到底為什麼我會變成如此,到底哪裡出了問題?一直到回憶回來為止,一切都隱藏在迷霧中。

我的世界曾經破碎,認知也被完全的打亂,所以知道那種痛苦。不過當時是身不由己的,回憶的畫面毫不留情的出現,連擋都擋不住。但是,現在呢?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有誰願意面對那樣的痛呢?雖然,我沒有勇氣伸手去打開,但是,那難過出現的時候,被看見了,即使過不了多久又被我蓋起來,但是也改變不了它曾經出現而且被看見的事實,至少有那麼一個片刻,它被允許而存在著。也許有一天,我會決定讓它多留下來一會兒?

這個禮拜天就是除夕了!又是到了要回家的時刻,每年都要面臨這樣的挑戰,只能希望不會發生什麼令人意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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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翼天使

傷痛終將成為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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